十二月，從玉樹回成都：康巴走廊的七天（2025 年 12 月）

一句話說清楚：說白了，這就是我那條成都—玉樹線的康巴半段反過來走，冬天一樣走得通。真正要做對的兩件事都在開頭：比你計劃開始玩耍的時間提前一天到玉樹，以及回家之前先查清馬爾康一帶 G317 的路況——2025 年 11 月的那場滑坡把紅旗橋變成了危橋，繞行多花了我們半天。

這趟是 2025 年 12 月底帶三位飛到玉樹的客人走的。對我自己來說，它從更早一天開始：12 月 23 日我一個人從成都往上趕，走阿壩、久治、果洛、達日、瑪多、清水河鎮，等於把三號線的上半段和二號線的下半段縫在一起、一路提速開完。然後客人們落地，真正的旅行才開始。

行程一覽

天	睡哪	這一天的重點
D0	玉樹	獨自趕路，好好吃飯，早點休息——留給海拔的一天
D1	玉樹	客人下午落地；必看的那一站是瑪尼石經城
D2	德格	8:00 出發，翻界進四川，午飯後看德格印經院
D3	德格	雪山下的佐欽寺，加上川藏邊界線
D4	甘孜	噶陀寺，省道 458 的紅土路和玉龍拉措，晚上泡溫泉
D5	丹巴中路	垮橋改道：經爐霍、道孚下山，雅拉雪山腳下泡野溫泉
D6	到家	中路 → 都江堰一家霍格沃茨模樣的書店 → 成都

D0——提前一天：為什麼去玉樹我總是先到

12 月 23 日我一個人從成都往上開，一路開得很趕，因為客人第二天下午就要落地，總得有人先到。這一路我壓根沒為拍照停過車，也不想把這段趕路硬說成什麼風景。提前這一天的意義只有一個：讓身體先在海拔上睡一夜，之後的每一天才輪得到享受。這一段怎麼走、路上有什麼，我在之前的兩條路線裡都寫過，這裡就不重複了。

當晚吃飯，是最典型的玉樹式經歷：拉薩桑曲茶館（西杭分店）。做的是藏餐，店裡坐的基本都是本地人，價格不貴，味道很好——如果你還想再要一個水平線上的選擇，玉樹會客廳環境優美、味道同樣在線，兩家一晚上一中午，一天就安排明白了。

至於住宿，這次我不推薦具體酒店。玉樹是一座城市，各個檔次的房間都不缺，攜程上的推薦夠用了，這條線路成不成立跟住哪一家沒什麼關係。把挑酒店的心思省下來，花在白天。

還有一件事值得單獨立一段：十二月的玉樹，白天也就零下十五度上下。這座城市默認有暖氣，人凍不著；真正要留意的是車——氣溫低到這個程度，路面上就算沒有冰，輪胎也硬了、抓地力也差了，車照樣容易打滑。冬季輪胎要提前換上，車速也要收著開。

還有一件事值得單獨立一段：十二月的玉樹，白天也就零下十五度上下。這座城市默認有暖氣，人凍不著；真正要留意的是車——氣溫低到這個程度，路面上就算沒有冰，輪胎也硬了、抓地力也差了，車照樣容易打滑。冬季輪胎要提前換上，車速也要收著開。

還有一件事值得單獨立一段：十二月的玉樹，白天也就零下十五度上下。這座城市默認有暖氣，人凍不著；真正要留意的是車——氣溫低到這個程度，路面上就算沒有冰，輪胎也硬了、抓地力也差了，車照樣容易打滑。冬季輪胎要提前換上，車速也要收著開。

D1——客人下午落地，只去一處也要去的地方

這段話我想讓每一個第一次去玉樹的人都讀兩遍。玉樹市區海拔約 3700 米，而你是從平原坐飛機、四十分鐘之內直接落進去的。我們三個人裡有一位，落地第一天一直噁心——不算嚴重，就是身體在跟海拔鬧彆扭——而他是三個人裡身體最好的。下了飛機還安排滿滿一個下午的行程，是毀掉第二天最有效的方式。落地，慢慢走，多喝水，好好吃晚飯，早早睡。如果身體裡只夠裝一個景點，那就是它：

新寨瑪尼石堆，在市區東邊幾公里的新寨村。我在另一條路線裡寫過怎麼轉它，這裡補上它身後的東西。1715 年，第一世嘉那活佛壘下第一批刻經的石塊，本地人從此一塊一塊地往上添，添到今天，估算的存量已經超過 25 億塊——2002 年起它以世界最大瑪尼石堆的名目記入吉尼斯世界紀錄。2010 年玉樹地震損毀了它的一部分，如今看到的是認真修復過的樣子；這裡免門票、全天開放，而且它活著：石城邊上一直有匠人在鑿新的嘛呢石，朝聖的人也一直往裡添。跟著大家順時針走就好。

D2——玉樹到德格：8 點出發，午飯後進印經院

8:00 出發。路往南走石渠方向，翻過省界進四川，下山就是德格——全程大約 370 公里、連停留五六個小時，所以早起不是儀式感，是為了中午能坐在餐桌前，把整個下午留給康區最好的一棟建築。

德格印經院是藏地三大印經院之一，建於 1729 年，而且到今天還用老法子印經，就當著你的面：一紙、一版、一提。院裡存著約 30 萬塊手工雕版，包括最權威版本的《甘珠爾》與《丹珠爾》；最讓我覺得有意思的細節是，它同時保存藏傳佛教五個傳統的經文——寧瑪、噶舉、薩迦、格魯，再加上本教，比常見的四大教派還多出一個。這裡值得至少兩個小時。順帶補一個多數人不知道的知識點：院裡的工人大多是當地居民，印經這件事其實掙不了多少錢，他們來做這份工，是因為信仰——認為給經文出力能產生福報。

D3——佐欽寺，和那條邊界線

這是一個往返日，但值得。從德格往南到竹慶鎮，佐欽寺就在雪山腳下的山谷裡——整個山谷都歸寺院所有，規模得用眼睛慢慢看才看得全。進山門要登記，沒有門票；車開到最下面的停車場，從那裡開始走，如果腿願意，再往山坡上走一小段，能看到過去修行者們閉關的山洞。

回程我們專門繞上了四川與西藏的交界處看一眼：金沙江河谷就在腳下，對岸是西藏。沒有特別通行證過不去——這點最好提前想明白，別想當然以為路會一直通下去——不過這一次，邊界本身就是目的地。

D4——噶陀寺、紅土路，和那個沒停成的湖

這是最大的一天，也是現在回頭看最該拆成兩天的一天。上午去噶陀寺——寧瑪派的母寺之一，建於十二世紀，被稱為“第二金剛座”。以這條線的標準它也算偏遠：那天在山上遇到的其他訪客，幾乎都是從拉薩包車上來的朝聖者，不是遊客。

然後是路的抉擇。去甘孜的正路是回頭上 G317 過馬尼干戈，我們沒走，改走了省道 458。這條路用好走換風景：更窄、更陡、懸崖更多，換來的是整整一個小時，紅色的泥土和雪山就堆在公路兩旁。天黑和壞天氣我都不建議走它，但在白天，它是甘孜境內最好的一小時駕駛。

省道 458 還會經過玉龍拉措——多數地圖上叫它新路海——而這趟旅行裡最讓我遺憾的，就是時間不夠，沒停下來。檔案裡的它是這樣的：雀兒山腳下 4040 米的冰蝕湖，名字來自《格薩爾王傳》裡王妃珠牡對這片湖光山色的痴迷，大意是“一見傾心的神湖”；“新路海”這個名字則來自當年修路的十八軍。每年 9 月下旬封凍，一直凍到來年 3 月下旬——我們經過時它是一片白色。它離甘孜縣城 98 公里，從哪頭過來都適合安排半天。下次，我停。

路上還經過了玉隆山谷裡的扎西持林和新紮西寺——海拔 4000 米上下的閉關中心，由一位堪布在家鄉主持修復，他寫的《次第花開》是這些年國內最被喜愛的佛法讀物之一。書我是出發前讀的，可只有站在谷地裡，看著白塔和滿坡經幡，我才明白這座宏偉的寺院背後原來有這麼多故事。

晚上住甘孜縣城邊格薩爾王城裡的羅布林溫泉酒店：獨棟的小房子，每天從地下抽的天然溫泉水，環境很好；王城到了晚上還有不少表演，整片街區很熱鬧——要是你帶的客人白天想清靜、晚上想熱鬧，這一站就是專門給他們留的。

D5——改寫行程的橋：甘孜、爐霍、道孚、中路

紙面上的計劃很簡單：沿 G317 往東到馬爾康，再走熟悉的路下到丹巴。計劃早在 2025 年 11 月 11 日那天就破了——馬爾康雙江口的紅旗大橋後緣山體滑坡，橋和後面的路一起斷了。因為封控及時，沒有人受傷；但 G317 從那時起一直中斷到 12 月，我們的原路也跟著斷了。

於是換方向：從甘孜南下，經爐霍、道孚，再下山進丹巴的河谷。行程反而白賺了一段——就在雅拉雪山觀景臺山下的路邊，有一排當地人經營的野溫泉：泡腳 10 元，泡澡 25 元，溫泉蛋 5 元一顆。12 月下旬，泡在熱水裡，頭頂是雪山，這是整趟旅行最好的一小時，花費在成都還不夠買一杯咖啡。

從這裡開始就是熟悉的路了：過八美下到丹巴，再拐進河邊的山坡，就是中路藏寨——碉樓村寨。冬天把整個寨子空了出來。在寨子裡住一晚，碉樓要等清晨的光。

D6——中路、都江堰，然後到家

六小時車程，外加一個特別值得停的站——帶外國客人時尤其如此。都江堰融創茂二樓有一家鍾書閣：這家連鎖書店的設計師專門把空間做成視錯覺，鏡面吊頂、黑色地面、一圈圈的書架、一段拍出來像夢境的旋轉樓梯。都江堰店的設計從都江堰水利工程裡借的形：書牆像老城牆一樣層層立起。我帶去過的每一位外國客人都會說同一句話——這地方太像霍格沃茨了。免門票，10:00–21:00 營業，也是這片區域雨天最值得去的備選。然後最後一小時進成都，行程結束。

第一次跑這條線，我做錯的事

我把它跑得太趕了，趕的過程裡我自己就知道：佐欽寺變成一個往返日，玉龍拉措在車窗外過去，寺院的上午被下午的五小時車程壓著。這條線的每個點離其他點都不遠——這正是它容易讓人栽跟頭的地方。如果再來一次：甘孜住兩晚，給玉龍拉措一個完整的上午，溫泉那一小時原樣保留，因為那一小時，我安排對了。

這裡最容易搞錯的三件事

一：下了飛機就安排下午的行程。玉樹海拔 3700 米，你一小時之內從平原落進去。我們三個人裡就有一個在落地當天難受。提前一天到，或者落地後什麼都不安排，二選一。

二：默認 G317 是通的。2025 年 11 月紅旗橋垮塌封路，沒查路況的人在路上才被告知。這一帶的山地公路，滑坡、積雪、施工說斷就斷；前一晚查一次，腦子裡常備一條備選路——這趟旅行就需要那條。

三：把省道 458 當普通公路。噶陀寺到甘孜之間它又窄又陡還臨崖。白天它壯麗得很，雨雪天和夜裡就完全兩樣了。當天的計劃就是要趕在天黑前通過——而十二月，天黑得很早。

如果只有五天

跳過 D0，但提前一天到玉樹這件事不能省。然後把 D3 壓縮掉：玉樹—竹慶—德格一天連走，佐欽寺順路看，省出的這一天給玉龍拉措，甘孜多住一晚。中路那一晚要保住——清晨的碉樓，比你省下的任何一小時都值。

大家真的會問的問題

誠實說明

這一頁的照片來自同一些路的其他季節、其他行程——十二月這趟的素材還在剪。紅旗橋的情況來自官方通報和公佈的調查報告；玉龍拉措的數據來自當地政府公開資料。路線小圖上的車程與里程是公開地圖估算值，只有我實測更正過的段落除外。其餘的，都是真實發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