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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樹 · 文成公主廟

二十公里外的貝納溝,九尊唐代浮雕鑿在崖壁上。廟裡供的是大日如來,不是文成公主,這一層,很多人說錯。

01  ·  先看整個玉樹

四處都在這一個州里

這一頁說的是整個玉樹,四冊共用。玉樹不是一個景點,是青海省西南角的一整個自治州,面積比很多國家都大;手上這冊講的,只是其中一處。
往哪個方向接的是誰
北海西州,柴達木盆地那一邊
西北新疆巴音郭楞州
東果洛州
東南四川甘孜州
西南西藏昌都、那曲
26.7 萬
平方公里 · 全州面積
4,200
米 · 平均海拔
6,860
米 · 最高峰布喀達板
3,335
米 · 最低處囊謙娘拉鄉
四個省區在這裡碰頭

青海、四川、西藏、新疆。玉樹在四個省區的交界上,往東南一步是四川,往西南一步是西藏,往西北一步是新疆。

也是三個藏區的接縫。玉樹屬康巴:口音、服飾、寺院的路數都近昌都、甘孜。往北翻過巴顏喀拉山是安多,再往西是衛藏。

四十萬人,一市五縣

藏族約佔九成八,一共十一個民族。全州一市五縣,州府在結古,就是客人住的那個鎮,全州最大的一塊平地也在那兒。

唐蕃古道從這裡進藏。長安出發,過西寧、日月山、黃河源,到結古,再往西去拉薩。結古是這條路上繞不開的一站,名字的意思就是「貨物集散地」。

26.7 萬里,有 6.4 萬不歸玉樹管。西北那塊唐古拉山鄉,行政上由海西州代管,統計時仍算進玉樹州的總面積。所以同一個玉樹州,你會看到二十六萬多和二十萬出頭兩個數字,不是誰算錯了,是口徑不同。
一平方公里,不到兩個人。四十萬人攤在二十六萬平方公里上,攤得很薄。空氣裡的氧只有海平面的六到七成,在這兒上樓要歇、說話要短,跟身體好不好沒關係。鎮子看著新,也是同一件事的另一面:二〇一〇年四月十四日清晨七點一級地震,房子幾乎全倒,此後三年整城重蓋。
02  ·  像

二十公里外,崖壁上有九尊

從結古鎮往東南走二十公里,進貝納溝。溝不寬,兩邊是山,一條水在中間。廟就在溝裡,背靠著崖壁。
看到的是什麼

不是一尊佛像,是九尊浮雕,直接鑿在自然崖體上;後世在表面敷過泥、上過彩。

中間是大日如來,結跏趺坐,雙手結禪定印,坐在獅子蓮花座上。

兩側八尊是八大隨侍菩薩,都是立像,分上下兩層排列。

風格是混合的:兼有吐蕃早期和初唐中原兩方面的特徵。

建築

三重簷、二角攢尖,褐紅色。外面看是三層,裡面其實是一堂。

現存佛堂是 1938 年和 1989 年修的:建築是後加的,造像是原來的。這一層分清很重要。

現在由噶舉派的禪古寺管理。

正式名稱是貝大日如來佛石窟寺。2006 年列為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。

一佛八菩薩,名字對得上
崖壁西側有一段古藏文題記,內容是《大日如來和八大菩薩贊》,十八行。考古調查把題記裡的名字和大殿裡的九尊造像一一對上了。這很關鍵:說明這九尊像的身份不是後人猜的,是當時就刻在旁邊寫清楚的。
大日如來不是釋迦牟尼
這兩個常被混成一位。釋迦牟尼是歷史上那位在印度成道的人,是「應身佛」;大日如來(毗盧遮那)是密宗裡的法身佛,是「法」本身的人格化,不是某一個人。密宗造像裡,戴寶冠、披瓔珞、結禪定印的形象,多為大日如來;釋迦牟尼則多披袈裟、不戴冠。看冠、看衣,一眼就能分開。
造像最容易被概括成「唐代的」,但真正稀罕的是它帶著自己的說明書:像在崖上,名字刻在旁邊的崖上,位置和文字一一對應。
旁邊還有鑿刻年代的爭議,前庭碑文的內容是真實的,但碑的鑿刻年代是近現代。這一層也算「原來的」和「後來的」之分。
03  ·  像

六四一年,一個姑娘往西走

文成公主入藏是唐蕃關係裡最著名的一件事。她走的那條路,從長安出發,經天水、臨夏、樂都、西寧,過日月山、恰卜恰、黃河源,進入玉樹,再往西去拉薩。
時間對得上

641 年,文成公主從長安出發,同年抵達邏些(拉薩)。

造像的年代,傳統口徑是始鑿於貞觀十六年(642)左右,永徽三年(652)完成。這正在公主入藏之後。

所以「公主主持開鑿」這個說法,時間上是接得上的。

但學界對「是否由公主本人主持」沒有定論。能確定的是:造像年代在唐,且就在這條路上。

這條路叫什麼

唐蕃古道。從長安到拉薩,全長三千多公里,玉樹是其中一段。

它不只是迎親的路。使節、僧侶、商隊都走這條道;唐朝的絲綢、茶葉往西,吐蕃的馬匹、皮毛往東。

這條路上最重要的遺存,不是驛站,是刻在崖壁上的佛像和經文,因為石頭留下來了,土牆沒有。

勒巴溝 在貝納溝東邊,隔一條山脊。溝裡有四處摩崖:公主禮佛圖、三轉法輪圖、佛誕生圖、恰岡大日如來浮雕,還有一處刻著一百零八座佛塔。
2006 年,國務院把「貝大日如來佛石窟寺和勒巴溝摩崖」整體公佈為第六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,廟和溝是一處,不是一個景點加一個景點。這一點常被說錯。
貝納溝勒巴溝結古鎮
廟
大日如來佛堂所在的那條溝。溝西端連著 214 國道。
摩崖
東邊隔著一條山脊。公主禮佛圖、佛誕生圖、一百零八座塔都在溝裡。
出發點
兩處都在鎮東南,同一個方向,可以一路走完。
「文成公主廟」這個名字。它是民間的叫法,正式名稱是貝大日如來佛石窟寺,另有一個別名「加薩公主廟」。叫「公主廟」容易讓人以為廟裡供的是公主。廟裡供的是大日如來,不是文成公主。分清這一層,比爭「到底是不是她建的」要緊。
04  ·  像

九尊像,看四個地方

殿內光線暗,眼睛要適應一會兒。九尊像排在一面崖壁上,位置不高,抬頭就夠,不用仰得很吃力。
看手主尊雙手疊在腹前,結禪定印。這個手勢的意思是「心定下來」。八尊菩薩的手勢各有不同,多為持物或施願。
看座獅子蓮花座。蓮瓣下方是兩隻獅子,頭朝外。這是佛座裡等級最高的一種。
看冠主尊戴寶冠,兩側有飄帶垂下來。八尊菩薩也都戴冠,冠式略有差異。飄帶的線條是判斷年代的一個依據。
看衣衣紋貼體,線條從肩上流下來,這是初唐的做法;臉形和體態又更接近吐蕃風格。兩種做法在同一組像上,這組像的特別之處就在這裡。
看兩側崖壁上有題記:西側是《大日如來和八大菩薩贊》,東側是梵、漢、藏三種文字的《心經》。三種文字刻在一面崖上,本身就是一份證據。
看比例主尊比兩側的菩薩大得多,但不是大一點,是明顯大一圈。這是造像的等級語言:主尊在體量上先立住,其餘的菩薩才排得下去。
殿裡的規矩:不摸造像,不靠崖壁;不用閃光燈,多數情況下也不允許拍照,門口問一句;不跨越圍欄,不站在供臺上。造像是泥彩的,表面很脆弱,手一碰,幾百年就掉一層。
關於「哪個是文成公主」
九尊裡沒有文成公主,這是一佛八菩薩的組合,全是佛與菩薩。公主在這處遺蹟裡,是以「這條路」和「這個名字」存在的,不是以造像存在的。
這九尊像最動人的地方不是「唐代」兩個字,是它們在一個不通車、不通電的溝裡,安靜地鑿了十年。
從 642 到 652,十年鑿九尊。按當時的工具和條件,這個速度是正常的,不是慢,是這件事本來就該這麼慢。
05  ·  四處裡的這一處

四處裡,這一處按兩個人算

另外三處都在鎮子附近,只有這一處在二十公里外的溝裡。它講的是這條路本身。
一
水是尺度。一條江在這裡換了兩回名字,說明的是地形在變:高原、峽谷、牧區、農區,都排在這一條水邊上。看懂了這一層,就懂了玉樹為什麼在這兒。
二
石頭是時間。一塊石頭不爛,幾十億塊石頭堆三百年。這是四處裡唯一能「看見」時間的地方,因為它是一塊一塊長起來的,不是一次建成的。
三
寺和像是人。一座寺選在山頭上看著路口,九尊像鑿在溝裡的崖壁上,一個管著來往,一個管著信仰。它們之間的距離,正好是一天的路程,也是「世俗」和「出世」之間的距離。
四處怎麼取捨
只有半天:水+石。都在鎮子邊上,來回方便。有一整天:加結古寺。山上視野好,能看清這座城和河谷的關係。文成公主廟在二十公里外,路不難,但要留出往返的時間。四處不必都去。挑兩處看透,比走完四處更有收穫。
玉樹的特別之處不在某一處,在這四處捱得這麼近,講的卻是完全不同的四件事。一天之內,從一條大江走到一堆石頭,再走到山上的寺和溝裡的像,這種密度,不多見。
三江源
19.07 萬平方公里

不是一個景點,是一個範圍,長江、黃河、瀾滄江的源頭都在這裡。

嘉那嘛呢
一七一五年始建

幾十億塊刻了字的石頭,三百年堆成一座城,現在還在往上加。

結古寺
一三九八年建成

薩迦派寺院,在鎮北的山上;一九三七年九世班禪在這裡圓寂。

文成公主廟本冊
九尊唐代浮雕

廟裡供的是大日如來,不是公主。造像鑿在貝納溝的崖壁上。

覺拉寺
囊謙縣覺拉鄉 · 噶舉(白教)

四處之外的另一處,在更南的囊謙:早上的轉經道、瑪尼牆,和寺對面山坡上的老經幡。

二〇二六年十月 · 玉樹
Samantha

本冊依據公開資料編寫:青海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貝納溝摩崖調查簡報、中國藏學研究中心相關論文、玉樹州與玉樹市公開文旅資料。年代與數字如有兩說,正文已標出;門票、開放時間、車程與時長一律未寫入。